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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7/14 我的父亲阳台的栀子花很孤单地开放了。虽然从未施肥，甚至因为它的皮实，连更换一个漂亮的盆拿到屋里的欲望都没有。大雪纷飞，它也健康、默默地在阳台上忍受着。可今年依然开出满枝白色的花朵，静静地吐露着芬芳。 书房窗户与阳台并排，伴着夏夜凉爽的风，阵阵栀子花的清香陪伴着台灯下的我。这样安静的时刻让我想起了小时侯。 爸爸养了许多花，我都不感兴趣，惟独一盆夜来香。记忆中它也是小小的白色的花，开放时散发着类似的香气。 上学的前一天晚上，爸爸和我一样激动。兴奋的父女，拿着新领到的课本，伴着夜来香的清香（我甚至不确定那时是否是夜来香开放的季节，但这段记忆总是带着它的香味），热火朝天地忙活着。其实我是根本帮不上忙的，只能做些递递剪刀之类的下手活。爸爸给我把每一本书都用牛皮纸仔细地包好，还用毛笔写上“语文”“数学”“思想品德”等等。连开学典礼要自带的小椅子，爸爸也在反面写上了我的名字，以防止丢失。 这样的回忆是让我心疼的，因为现在和爸爸的关系已经变得非常疏远了。 上个月姑姑到我家来看我，聊天之余说到“无论如何，你爸爸最疼的人是你，小时侯真是他的心肝宝贝……”这话小时侯在我家住了好几年的堂姐也说过。 爸爸性格倔强、脾气暴躁，梢有不顺就大发雷霆。姑姑、堂姐包括所有亲戚的孩子都怕他，他跟他们也从不多说话。惟独对我，是百般宠爱，照顾倍至，甚至我经常顶撞他也毫不生气。 姑姑说，我大约7、8个月大的时候，她抱我到院子里玩。许多邻居都过来逗我，说这个孩子胖嘟嘟的真可爱，说着就捏捏脸蛋掐掐胳膊。爸爸看到了回家大发雷霆，说姑姑如果让我伤到哪就把姑姑胳膊拧下来。还有就是3岁的时候，有次去姑姑家玩，调皮的我在过马路时被自行车轧伤了脚，爸爸居然气得两年没有跟姑姑说过一句话。 小时侯我体弱多病，爸爸不知为我操了多少心。记得有次得痢疾，看了很多医生都没有痊愈。后来有个老中医开个偏方，说是用老白菜的菜根和什么药材熬水喝。爸爸就骑着自行车到处找，后来又听说马子苋（一种野草）治腹泻很好，从此我家的小院子里就一直种着马子苋。 妈妈去外地学习两年，家里只剩爸爸和5岁的我。其实想想爸爸那时也就三十出头的年纪，一个人带个孩子还要工作，确实挺不容易的。孩子都怕洗头，为了不让我又哭又叫，爸爸居然想到个办法——其实老爸真是个很聪明的人。他把两把椅子拼起来，我平躺在上面，头发垂下来，他就端着盆，蹲在下面洗。这不就是现在发廊里的洗头椅吗？不知是不是被谁偷窥去了发明的，嘿嘿。 说起类似的记忆，真是数不胜数。爸爸还在门口的大树上掉了两根棍子，每天早晨我爬小棍子他爬大棍子，类似与现在的攀岩训练课程，让我强身健体。我看了《射雕英雄传》，疯狂地迷上武功，爸爸居然就真去找武术教练教我练功。去戏院看一场豫剧演出，莫名其妙地崇拜一个演小丑的配角，爸爸又带我去拜他为师…… 可是，就是这样一个无限宠爱我的爸爸，在我成年之后，我们居然变得非常疏远。我在外地工作的时候，离家从来不哭，因为我觉得地理的位移丝毫不会影响亲情和友情。可是，现在虽然我们生活在同一个城市，我却觉得和爸爸的心越离越远，远到没有人提醒我甚至已经想不起上述那些画面了。 爸爸妈妈感情一直不好，我的思想也从以前一味的护着妈妈（因为在爆发的战争中她总是弱者），到现在慢慢分析体会他们的感受。我觉得任何一个失败的婚姻都不是某一单方的责任，他们都是善良的好人，只是彼此太不适合。生长环境、性格以及世界观的差异，造成他们之间的矛盾几乎是不可调和的。我开始理解爸爸的苦衷，也劝妈妈尽量改善自己的缺点。但随着我结婚离家，我和爸爸交流的机会越来越少，经常看到妈妈一个人孤单的在家里看电视，听妈妈说她落寞的心情。我又开始觉得主要责任在爸爸了，指责、争吵，也许让爸爸觉得我根本不尊重他，我们的心开始疏离。结果是我们更加地不彼此关心了。 妈妈出差，预计归期推迟一天。发短信给我，“告诉爸爸我明天回来……”。 我拨通久违的电话，“爸爸，妈妈让我告诉你她明天才能到家，因为在XX堵车了” 爸爸很不耐烦的“知道知道，她今天都打了好几个电话了”，接着他缓和一下口气，问“你的腰怎么样了？” 这时我的腰疾已经3个月了。我很不高兴“你现在才问？我都病了那么久了” 爸爸说“你又不回家” “我不回家你连个电话都不能打？再说，我回家你在吗？” 结果当然是不欢而散。 从那个电话到现在已经过去近2个月了，我们之间没有任何的联络。我只有通过问妈妈，爸爸最近怎么样？你们最近怎么样？可以获得零星的一点讯息。 我承认自己是满腹怨气的。昔日宠爱我照顾我的爸爸今天竟然对我如此冷漠，我埋怨他的自私，他内退后想自己做点生意，整天就以生意为借口冷落妈妈，跟我见面总是滔滔不绝地说他的筹划和梦想，我必须说在这个时代，他的许多想法是过于理想化了。 可是，这个栀子花清香的夜晚，让我静下心仔细地思考我的父亲，我和父亲的关系。 一直以来，我总是很推崇妈妈的豁达与大度，视名利为粪土。而觉得爸爸应该甘于承认自己要退休了，与妈妈幸福的安度晚年。可是，从另一个角度想，妈妈这种态度某种程度上是一种对家庭对自己职业生涯不负责任的态度，领导数次找她谈话，让她去某处担任领导职务，她丝毫不感兴趣。让她兴奋的反而是能够到哪里旅游，能够清闲地做自己爱好的事情。可是，难道人不该像父亲一样，保持斗志到最后一刻吗？即使失败了也心怀梦想并为之继续努力。 我们全家都没有给爸爸他所希望的支持，他一定也是失落的。 想到这，我觉得很惭愧。作为女儿，我没有因为成年而去报答父母的养育之恩，而总是抱怨他们不像别的父母般关怀子女；因为家里不像别人父母家总有热腾腾的饭菜就不愿回去；因为父母身体健康生活富卓就几乎不去孝敬他们…… 一直以来，我希翼得太多付出得太少，才让我和父亲越走越远。 人心是个很可怕的东西，远离了，再想回来，很难…… 评论 (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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